论汪曾祺短篇小说《七里茶坊》的主题及其表现

2017-09-14 20:14

  ZhangjiakouVocational TechnicalCollege Vol. 28 June,2015收稿日期:2015 13修回日期:2015 11作者简介:冯 凌(1968 月赴美波特立大学任访问学者。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文学理论与对外汉语教学等。论汪曾祺短篇小说《七里茶坊》的主题及其表现 (无锡城市职业技术学院小学教育系,江苏无锡214153) 摘要:汪曾祺的短篇小说《七里茶坊》描写了1960 年代初大背景下的北方苦寒之地,“我”带领三个农民 工来到七里茶坊镇上掏粪,居住在骡马大店的一段日子里,一起生活、劳动以及彼此的交流和。小说中人物面 对生活的困境而努力工作相互帮助,展现出平民百姓人性中的美好与温暖,也表现了作者超越个人而乐天通 达的心态,并于不动声色中完成了对现实的与反思。于当时文坛创作主流之外,小说历久弥新地显示出 其独特的艺术审美价值。 关键词:汪曾祺;短篇小说;七里茶坊;主题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 03汪曾祺的短篇小说《七里茶坊》创作于1981 描写了1960年代初大背景下发生在东南七里 茶坊这个北方普通市镇的故事。被下放劳动的“我”带领 三名队员临时住在骡马大店,在公共厕所掏粪积肥。苦寒 之地,又值民生凋敝资料极度匮乏之际,车马店里的 人们依旧努力工作,在困境中不抱怨不放弃,他们在苦涩 的顽强追求,努力建立起一种趋向和谐的生活。30 年后的今天重读该作,联想起1980年代伤痕文学、反思文 学等激昂引领的中国文坛,小说对平民百姓芸芸 日常生计、平常生活的描写,对那种旺盛顽 强的生命力的赞美,作者所表现的通达的思想情感, 以及于不动声色从容淡定中所显示出的反思的力量, 超越于当时文坛的主流之外,其独特的艺术价值和审美风 格值得读者仔细欣赏回味。 一、从见人性的美好与温暖 文以载道的中国文化传统,五四新文学以来作家们以 文学新民救国的强烈感,尤其是或明或暗的文学为政 治服务的角色定位,使得中国当代作家的创作偏好宏大的 主题,热衷于表现波澜壮阔的时代大潮、沧海桑田的社会 变迁,正如中国的历史,津津乐道的始终是明主能臣,文治 武功,而鲜有对普通百姓一衣一食平常生活的关注。 汪曾祺小说的主人公大多是市井乡野中的普通人,升 斗小民:高邮故乡的农民、匠人,独居老人,江湖 上的卖艺人;抗战时期云南的小贩、掌柜、手艺人,西南联 大的学生、师长们;1958—1962 年地区,三年多 下放生活中的那些北方农民……他们无势微不足道, 沉浮于,但正是这样的,才是国人真正的主 体。作者描绘着他们的日常谋生的艰辛苦涩,一个个生命 个体的悲欢离合,希望失望与努力挣扎,表现出作者对人 这些物无言的认同关爱,对他们命运的同 情、思索与悲悯情怀,更有对平民百姓那种旺盛韧性的生 命力的赞美。 《七里茶坊》中,作为下放的“我”受命带着农科所 的农民工老刘、小王和技工老乔,一起去七里茶坊市镇上 掏粪。寒冬腊月,天寒地冻,所谓掏粪,就是得跳到粪池 里,用冰镩凿开冰冻的大粪,再挑上来运回去。这样的苦 活脏活,在这些农民工眼里却是“这活脏一点,倒不累,还 挺”。小说所着力描写的,也并非是掏粪的苦和脏,而 是各人在工作之余所得到的:老乔把他的《啼笑因缘》 看了一遍又一遍,老刘坐着休息,小王给恋爱对象写 信,“我”抽空读杜甫的诗。“我”是个被发配出京,遭受政 治歧视的;“打了多年长工,庄稼活他样样精通”的老 刘是个老光棍,因为辛劳一生的他养不起自己的女人;见 多识广会修理汽车的老乔,其实是个参加过抗战的老司 机,也是个没有家庭的孤独人;二十五岁的小王每月劳动 所得只够一个人度日,正为无力满足结婚对象提出的基本 物质要求而发愁苦恼。 然而,这些物的内心又有着人性深处的美好与温i.cn13-1248/g4.2015.02.017暖。当大家得知小王的困境,几个人解囊出手相助; 车马店年轻的掌柜起早贪黑地为住客做饭服务;小说临近 结尾部分出现的来自坝上的农民,为了过年时能“叫坝下 人吃上一口肉”,顶风冒雪不惧艰险为坝下送牛,一直忙碌 到深夜……作者借人物之口道:“他们真辛苦!”“咱们也很 辛苦!”“中国人都很辛苦啊!” 这些普通物身上所蕴藏的力量,这种人类务实求 真向善的本性,正是使我们这个民族历经而能屹立不 倒的支柱。生逢,他们既不愤世嫉俗,也不 消沉叫苦,而更多的是选择随遇而安顽强面对,努力建立 起一种趋向和谐的生活。1958 年10 月到1962 下放劳动。在那晦暗、民生凋敝,连最基本的物质生活都难以保障的时代,又何况来到这样的塞外苦寒之地, 汪曾祺却能安然度过物质与的双重困境,也许,也正 是因为他从顽强的中国北方农民那里汲取到了的信 心、勇气和希望,从这些平凡的物身上感受到人生所 应当具有的盎然生机。 二、历个人悲欢而通达 与同样经历过而后重新复出的其他作家相 比,汪曾祺的小说创作在思想情感上也有很大不同。 结束后的新时期文学,首先兴起的是声讨、、 满目悲惨与的“伤痕文学”,继之以感受现实、思考历 史、总结经验教训的“反思文学”。笔者在此绝非想否定以 上两者的价值作用,而是意欲指出,在当时文坛轰轰烈烈, 普遍追求文学干预现实干预生活的轰动效应的潮流中,作 为文坛一员的汪曾祺其思考与风格的可贵之处。 小说中,作为一个被错误划为贬谪塞外劳动掏粪 的知识,“我”完全可以有资格如其他作家一样自 己多年来遭受的委屈,历数时代社会给自己带来的累 累伤痕,并以一种的高贵者自居,居高临下地俯视众 生,思考历史指点现实,把塑造成一种先知 先觉的英雄形象。但小说并非如此。小说中的“我”尽管 被打入另册,发配农科所劳动,又领命去七里茶坊掏粪,但 作为下放干部,工资依然比周围人高出许多,也不用干太 多的苦力,工余时间还能自在地读唐诗。相比同行的农民 工,“我”的生活绝没有悲叹诉苦的理由。所以,小说借 “我”的视角,探究“七里茶坊”地名的由来,描摹市镇单调 而充满生活气息的风景,欣赏掌柜推莜面窝窝的技艺,在 只有莜面蘸酱的艰苦贫乏中,与老乔一起回忆昆明的美味 吃食…… 错划下放劳动已不重要,读杜甫的知识却干 着掏粪的苦力已不重要,身处之中谋生的脏苦被 一种超然物外通脱知命的情绪所冲淡,本该如很多作家 “自叙传”般尽情抒发的个人郁闷痛苦,转而成为对日 常俗世生活的细致描绘,替时代百姓留影画像。因为在作 者看来,风俗是历史文化的传承和地域文化的展现,平民 百姓生活所表现出来的,正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母 体。“风俗使一个民族永不衰老。风俗是民族感情的重要 的组成部分。” [1]350 汪曾祺出生于江苏高邮一个地主家庭,少年时即遭逢 战争离乱,成年后又经历坎坷沉浮,见惯了炎凉冷暖,也从 南到北看惯了风云变幻百态,但没有消沉,也不愤世, 而是乐观恬淡随遇而安。在他身上,兼具了的入世精 神、的超然通脱和佛家的悲悯情怀,所以在其作品中, 才能出离个人的悲欢,而表现出这样一种通达的 思想情感。 汪曾祺曾称自己是“中国式的抒情主义者”,尊重 每一个生命个体,尊重自然的人性。正如林斤澜先生 在为汪曾祺全集所作的出版前言中说的那样:“曾祺在最 后的日子里,说把先前用‘思索’的地方,改用‘凝视’,因为 ‘凝视’更带感情。” [2]10 在现实生活和文学世界中,他是一 个不以己悲的宽厚的智者,始终带着浓厚的情感和兴 趣,凝视现实与历史,凝视,去发现自己的人 类同伴———那些命如草芥登不上中国历史的升斗小 民,表现他们的悲喜人生,并从中获得自身灵魂的超越与 通达。 三、在从容淡定中显示反思的力量 如果根据以上两点而认定汪曾祺面对民族只有乐 天知命有爱无憎,为而在作品中远离文学对现实 生活的评价功能苟且缄默,那就错了。他曾在《老年的爱 憎》一文中说:“我不是不食烟火,不动感情的人。我 不喜欢那种口不臧否人物,决不议论朝政,无爱无憎,无事 无非,胆小怕事,除了猪肉白菜的价钱什么也不关心的离 退休干部”,他把中国传统文化中所为人津津乐道的“忍”、 “难得糊涂”称作是“非常庸俗的人生哲学” [3]116 ,对历史与 现实包括国民性的也始终是其小说散文创作的一大 主题。 1980 年代初正是中国新时期文学空前活跃、激扬文字 的时刻,对过去所犯错误尤其是时期“”错 误的随处可见。这篇小说创作于1981 年,相比较 而言,其对历史现实的并不是那么剑拔弩张锋芒毕 露,而是不动声色深藏不露的从容淡定,但这并不意味着 作品功能的弱化甚至消失。 小说开头并没有直接点明时代背景,但通过边黑板 报上的宣传文字,微妙地“轰轰烈烈的已经过 去,这种豪言壮语已经失去热力”;接着在描写车马店掌柜 为他们做莜面窝窝,除了大酱没有任何调料,却是“我一辈 子很少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轻轻一句点出“那是什么时候呀?———一九六年!”一个惊叹号,对于 1980 年代初 的读者来说,已无须多言,经历过那“三年自然灾害”大饥 荒时期的人们自会有铭心刻骨的记忆。 老刘养不活妻子,苦干了大半辈子的农民却无法过上 有家有室的温饱生活;小王娶不上媳妇,因为无法满足对 象结婚办喜事的要求“一床里面三新的盖窝……尼龙袜 子”,这些难道不是人们应该享有的最起码的物质生活吗? 他们的贫困是因为什么?老刘酒后的牢骚“这是咋搞的? 咋搞的?”———“过去,七里茶坊,啥都有:驴肉、猪头肉、炖 牛蹄子、茶鸡蛋……”,老乔的呵斥,都是对现实隐含 的与反思。 在小说的结尾处,作者更是借送牛人之口,写出原本 物产丰饶的坝上的那些所谓“标准田”、产量“过黄 河”都是假的,牲畜“不错!也经不起胡糟践”,勤劳苦干的 “中国人都很辛苦啊!”因为“当官的,老百姓!” 汪曾祺喜欢宋诗里“静观皆,四时佳兴与人 同”的意境,在凝视历史现实的同时也“顿觉眼前生意满, 须知苦人多”。历经的智慧的老者静观现实,沉 思历史,以散文诗般的笔触描写着自己的经历,赞美 他的民族、文化,也表现着这片土地曾经过的以 及它所带给的无尽,为的是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祈盼这片土地和她的人民能过上应该有的幸福生活。“铁 肩担”,依然是汪曾祺这个妙手著文章的中国文人对 历史与现实的担当。 汪曾祺的小说如散文一般自然率真,刻意淡化的人物 与情节,错落有致的风俗描写,不动声色深藏不露的思想 主题,使得他的作品呈现出茶一般淡然悠长的特别的诗 意。从容的艺术来自一个从容的灵魂,只有通达的人 才能真正超越个人的得失悲欢,去感受,体 会到人性深处的美好与力量,并以其独特的艺术 美给予读者的启迪与情感的滋润。 参考文献: [1]汪曾祺. 谈谈风俗画[A]. 汪曾祺全集(卷三)[M]. 汪曾祺全集出版前言[A].汪曾祺全集(卷一) :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3]汪曾祺. 老年的爱憎[A]. 汪曾祺全集(卷六)[M]. WangZengqi's Short Story QiliTeahouse itsPerformance FENG Ling (Primary School Education Department,Wuxi Institute Technology,Wuxi,Jiangsu214153) Abstract:The short story QiliTeahouse WangZengqi,is set under northernChina early1960's Great Famine. lifeexperience me,who along threepeasant workersshovel feces QIliTeahouse Town while living travelinginn. storywork diligently helpeach other despite hardship,showcasingsparks someaverage people. storyalso exhibits optimismbeyond his personal honor subtlecriticism introspectiontowards shortstory enduringly discloses its unique aesthetic value contemporaryliterature. Key words:Wang Zengqi;short story;the Qili Teahouse;theme